足迹
弁而钗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二回 云天章物色英雄 文雅全情输知己(第3页)

不多时,夜色渐深,酒肴已然备好,银烛熠熠生辉,将屋内照得明亮而温馨。此时正值深秋,文生身着一袭红绉纱袄,外罩一件白绉纱衣,最外层披着一件油绿披风,整个人显得格外标致,宛如画中之人。文生笑语盈盈地对云生说道:“兄长为了小弟,不惜背井离乡至此。今夜小弟不才,愿搬演一出戏,为兄长佐酒,不知兄长意下如何?”

云生连忙推辞道:“怎好劳烦贤弟?”文生却道:“兄长不必客气,这有何妨。”说罢,便开始精心改妆,扮作西施病心之态。只见他轻蹙眉头,手抚胸口,姿态婀娜,那模样竟真如从画中走出来的西子一般,娇柔动人。

云生抬眼望去,见文生这般容颜秀丽,举止间尽显优雅之态,心中不禁悄然生出几分好感。然而,他为人沉稳内敛,并未将这份好感轻易表露出来。文生表演完毕后,尚未换下女装,便款步走到云生身旁,一同饮酒。此时的文生,目光流转间,似有羞涩之意,总是不自觉地回避着自己在烛光下的身影,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,却又双唇紧闭,默默无语。文生心中恰似有千头万绪在翻涌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云生敏锐地察觉到文生的异样,心中也不禁泛起些许波澜。他暗自寻思:“此人今夜为何如此不同寻常?以往从未见他有这般娇艳妩媚之态,莫不是对我有意?不可,不可胡思乱想。”文生见云生神色如常,便鼓起勇气,试探着问道:“兄长离家已有多时,独自一人,可会感到寂寞?”

云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:“我本就未曾娶妻,在家与在外,并无太大分别。”文生轻轻一笑,又道:“家中或许还能寻得一些乐趣,可出门在外,诸多不便,这可如何是好?”云生听他提及此事,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,却不愿点破,只是找了个借口说道:“夜深了,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。”说罢,便缓缓脱下衣服,上床睡下。

文生心中早已拿定主意:“今晚无论如何,定要将此事说个明白。”于是,他也跟着脱下衣服,上了床。他佯装带着几分醉意,微微凑近云生,轻声说道:“小弟知道兄长寂寞,特来陪伴兄长。”说着,便伸出手,轻轻触碰云生。云生见状,急忙伸手推开他的手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尴尬。然而,文生并未就此罢休,反而愈发大胆,继续用言语和动作挑逗云生。

云生终于忍无可忍,正色道:“贤弟,莫要再如此了。你的一片深情,我岂会不知?只是……”话还未说完,文生便急切地打断道:“并非小弟不知羞耻,自荐枕席。实在是感激兄长的高情厚谊,无以为报。思来想去,唯有以身相许,方能稍尽小弟的心意。还望兄长怜悯小弟,谅解小弟的一片苦心。”

云生听了文生这番肺腑之言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,眼眶也微微湿润。他缓缓伸出手,紧紧握住文生的手,目光中满是深情,诚恳地说道:“贤弟,你这一片赤诚之心,我又怎会辜负?从今往后,我们便是最亲密的兄弟,无论遇到何种艰难困苦,都携手共同面对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眼中闪烁着泪光,这一刻,他们心中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,彼此的情谊也更加深厚。

文生略带俏皮地说道:“吾兄可曾疲倦?只怕这迷魂阵中,要大费一番攻伐了。”云生也笑着回应道:“知弟之苦啊!真可谓是妒花之人,不管花枝消瘦了。”说罢,两人相视而笑,紧紧相拥。云生心中感慨万千,当即口占五言律一首相赠,诗云:“青眼多阅世,心奇独有君。义气高千古,清标绝世芬。雅意堪铭骨,钟情可断魂。相偎情不厌,自幸足生平。”

文生听了,心中感动不已,说道:“诗肠为这柔情所扰,我且作一首五言绝句,以表我心中所想,兼为解嘲。”云生连忙说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文生轻轻吟诵道:“义重甘巾帼,情深愿不夫。舍身酬知己,生死应相符。”云生听后,点头称赞道:“才情源于真情,贤弟所作,自然与那些门外汉截然不同。”此后,二人恩爱日甚,情谊愈发深厚,自是不必多言。

一日,文生满面忧虑,向天章坦诚相告:“如今咱们手头资金着实有限,每日开销却如流水般不断增加,长此以往,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以为继,这可如何是好?”天章微微颔首,神色凝重地应道:“所言极是,我也正为此事忧心忡忡,愁眉不展啊。”

文生陷入沉思,片刻后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,缓缓说道:“我思索良久,倒有一个计划,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。你我二人,至今尚未在这世间崭露头角,倘若一同闭门攻读诗书,可这读书的资费又从何处而来?你才华横溢,天赋异禀,本就应是这世间出类拔萃之人。依我之见,不如我重入戏班。如此一来,费用之事便可暂且无忧,每日还能有些进项。只要事先与戏班商定,演完戏后必定归家住宿即可。待积攒下几十两银子,咱们便一同奔赴京城。往后再寻机多赚些钱,为你捐个监生的功名。以你的文采,在大考之中定能大放异彩,高中榜首。待那时,我再做其他打算也为时不晚。你觉得我这计划可行否?”

天章听完,心中满是感动与感慨,轻叹一声道:“此计甚妙,只是要辛苦贤弟了。”文生摆了摆手,豪爽地说道:“你我情同手足,亲如兄弟,你的成功便是我的成功,你的屈辱亦是我的屈辱。咱们只需扶持一人出人头地即可,何须说这些见外之语。”天章深以为然,连连点头。

次日,文生便与天章一同加入了苏州的戏班。二人登台表演时,才情四溢,声音宛如天籁,台下观众无不为之倾倒,一时间,整个戏班声名大噪。很快,他们便领到了四十两班费。文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交到天章手中,而后每日早出晚归,继续在戏班中卖力演出。而天章则心无旁骛,全身心地投入到读书备考之中,日夜苦读,只盼能在考场上一展身手。

一日,天章满心欢喜地回到住处,眼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,对文生说道:“我与贤弟情谊深厚,犹如磐石般坚定不移。今日,我心中突生一念,想让贤弟不卸妆,陪我共度一段欢乐时光,不知可否?”文生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笑意,轻松应道:“这有何难。”

说罢,他精心整理妆容,穿上女装,刹那间,比在台上时更添几分妩媚动人。文生轻启朱唇,俏皮问道:“你瞧我,可像个女子?”云生痴痴地望着他,笑道:“若你身处皇宫之中,那六宫粉黛怕是都要黯然失色,岂止是像,简直就是天仙下凡。”文生掩嘴轻笑,说道:“兄长过奖了,不过是兄长眼中的西施罢了。”二人言语间,满是亲昵与深情。

云生深情地凝视着文生,缓缓说道:“世间女子,或许有与贤弟一般美貌之人,但却难有贤弟这般深情厚谊、才情横溢与风流倜傥。我虽年长你几岁,可与贤弟相处,却觉心灵相通,仿若多年知己。”文生听后,眼眶微微泛红,感动地说道:“兄长如此厚爱,我即使粉身碎骨,也难以报答。故而我不惜以这般‘丑态’侍奉兄长。只是每每想到自己身为男子,却行女子之事,心中实在愧疚难当。只望兄长能怜悯我、谅解我,莫要将我视为不肖子孙。”说着,泪水夺眶而出。

云生见状,心中一阵刺痛,连忙握住文生的手,动容道:“我对贤弟的情谊,犹如生死与共般坚定。无论生死荣辱,我们都将携手并肩,共同面对。这份情谊,生生世世,永不改变。若我有丝毫杂念,死后愿遭狗鼠唾弃,尸骨无存!贤弟又何必如此自伤呢?”文生听了,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,破涕为笑,说道:“如此,我便放心了。即便我死后化为尘土,对兄长的忠诚也绝不变。”说罢,二人携手解衣,相拥而眠。此后,二人无论是在生活琐事上,还是情感交流中,皆对彼此百依百顺,感情愈发深厚。

文生凭借出众的才华和精湛的演技,在戏班中声名远扬,很快便引起了一位山西宦客的注意。此人乃王府仪宾,家财万贯,在扬州城拥有极高的地位和权势。他在看戏时,对文生一见钟情,心中暗生爱慕之意,于是约定时日,邀请文生到家中做客。然而,此时的文生正与天章相处得如胶似漆,情意绵绵,哪里知晓这位仪宾心怀不轨,正盘算着如何破坏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。

正是:明月皎洁,却常被乌云遮蔽;繁花盛开,偏遇急雨摧残。美好的情谊,似乎即将面临严峻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