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 云天章物色英雄 文雅全情输知己(第2页)
文生见书房中只有一张床,心中暗自思忖:“此番怕是身不由己了。不过他对我情深义重,我也只能听之任之。”晚饭后,二人便同榻而眠。说来也怪,这云天章只是与文生讲了些正经话,便沉沉睡去,丝毫没有其他逾矩之举。真可谓如鲁男子闭户般清高,恰似柳下惠坐怀不乱。文生见状,不禁感叹道:“险些错怪了他。”
文生在云生处一连住了几日。这日,汪府的人前来讨要班钱,说道:“实在是被那些生员闹得没办法了,他们不许你在戏班唱戏,你必须把我家的班钱还回来。”
云生应道:“这班钱本该还你家,你且先回去吧。”此后,天天有人来催讨。文生手中仅有十两银子的积蓄,还差二十两,实在无处筹措。云生也正处于窘迫之中,但他对文生说道:“我本就打算离开此地,左右在这里也难以安身。”文生道:“我也想到了这点,只是舍不得与兄长相别。”云生道:“贤弟此言差矣。大丈夫路见不平,便应挺身而出;遇到知己,即便舍弃头颅也在所不惜,这才是男儿本色。贤弟年纪尚小,又从未出过远门,路途之上歹人众多,我怎能放心?你若远行,我必定相随。”
文生劝道:“兄长家中尚有老伯母,怎能离去?”云生道:“父亲留下的薄产,都归了兄长,况且兄长已有嫂嫂照料,赡养之事,与我并无干系。我本就喜好游学四方,无人会寻我。咱们赶紧收拾行李,准备启程便是。”
二人随即收拾好行装。云生吩咐奚童道:“我送文相公回浙江,去去就回。你可到大爷那边住下,就说我遇到考试便会回来。”接着,雇了一人挑着行李,一同搭船前往扬州。恰逢顺风,船帆高高扬起,如飞鸟争逐,船行如箭。江水波光粼粼,碧绿如玉,可此时在二人眼中,这一切却都成了增添愁绪之物。二人相对无言,心中烦闷,于是联句作了一首排律,以此慰藉自己。
云生起句:“胡国浮云在。”
文生接道:“晴空旅雁翔。”
云生又道:“沙含浅渚碧。”
文生续道:“帆影大江长。”
云生:“俯仰多惆怅。”
文生:“登临欲渺茫。”
云生:“莺声啼别院。”
文生:“蝶舞过东墙。”
云生:“去去辞乡国。”
文生:“遥遥入大荒。”
云生:“迷津君莫问。”
文生:“随意泛孤航。”
次日,船到仪真。二人换乘小船,前往扬州,在三祝庵边寻了一处寓所住下。
正是:漂泊的踪迹如同浮萍,无拘无束,才到东边,又奔向西边。
二人在此处一住便是三月有余,彼此相待,宛如至亲骨肉,亲密无间。平日里,他们一同读书吟诗,你唱我和,生活充满了雅致,绝无丝毫轻慢狎昵之举。
文生心中暗自思忖:“我正身处困境,本就该承受这飘零之苦。可他本是有家之人,却为了我,舍弃家中的欢娱,甘愿在这他乡忍受寂寞。如此大恩,我该如何报答?想来想去,我也唯有这一身,或许能略表心意,报答他的万分之一。今夜趁着酒后,我当以情相挑,若不成,便直言相告,务必达成心愿,也顾不得许多羞愧了。”主意已定,文生便精心准备起夜间的酒宴。
不多时,夜色渐深,酒肴已然备好,银烛熠熠生辉,将屋内照得明亮而温馨。此时正值深秋,文生身着一袭红绉纱袄,外罩一件白绉纱衣,最外层披着一件油绿披风,整个人显得格外标致,宛如画中之人。文生笑语盈盈地对云生说道:“兄长为了小弟,不惜背井离乡至此。今夜小弟不才,愿搬演一出戏,为兄长佐酒,不知兄长意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