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1章 第356天 野人(3)(第3页)
小的那个正在说话,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。而大的那个在听。它们像在聊天、像在商量事情,那神态动作的拟人程度高到让人头皮炸裂。
我正看着,小的那个忽然偏过头来。它看见我了。
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,它停下了说话。大的那个也转头看我。
两张人脸,两张长着长毛、五官粗犷但结构完全是人的人脸,在月光下齐刷刷盯着洞口。那一刻我连呼吸都忘了。
小的那个站起来——它站起来之后我才看清它的体型,比成年男人略矮,但肩背很宽,手指垂在膝盖下方。它朝洞口走了两步,然后开口了。
“你。”
那个字从它嘴里吐出来,发音生硬、缓慢,像是从来没说过这个字。
“你……们。”
它在学我说话。它记得白天我在猴山上跟游客嬉闹时喊的那些话、叫的那些声音。它在复述。
老刘猛地把我往后拽。我们转身就跑,在山路上跌跌撞撞,树枝劈头盖脸抽过来,我摔了两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。身后传来那种树冠摇晃的声音——沉重的、迅疾的、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的动静,越来越近。
我们冲过一线天的时候,头顶的树冠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探下来。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上方抓住了老刘的肩膀,五根弯钩般的指甲扣进他衣服里。老刘骂了一声,反手一拳砸过去——打中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,那手松了一下。我拽着老刘拼了命往前跑,跑出猴山路段入口,翻过铁栏杆摔在铺装步道上。
身后的摇晃声停了。它没有越过那道栏杆。
我和老刘趴在步道上喘了足有五分钟,浑身没一处不疼的。月光底下,我看见老刘肩膀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,皮肉翻了上来,跟大壮后背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回宾馆。凌晨两点的大堂空无一人,电梯镜面里映出我俩狼狈不堪的模样。老刘的伤还在流血,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按在他肩上。
“陈默。”
老刘忽然叫了我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小的那个……你看见它的脸了?”
我点头。
“它脸上,”老刘盯着电梯镜面里我们两个的倒影,“是不是画着图腾?”
我僵住了。
脑子里那个画面凝固放大——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下面,确实有纹路。黑色的、对称的、线条状的纹路,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角。那不是天生的毛发走向,那是画上去的。人工的纹路,带着某种规律和对称性,跟我们脸上涂的油彩如出一辙。
但那个小野人脸上的图腾,比虎姐画的精细得多。
“那个小的……”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它脸上画的东西,是咱们队伍里谁的妆?”
老刘没有回答。但电梯镜面里他的眼神告诉我,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。
那个小的野人,从第一天起就混在我们中间。
七个假野人里,混进了一个真的。
而我忽然想起来——阿成请假了。今天下午搬宾馆的时候他说家里有事,要回去两天。他走的时候我根本没注意,现在回忆起来,他背的那个帆布包,跟虎姐被撕烂的那个化妆包是同一个款式。
电梯门开了,走廊空荡荡的。我和老刘站在门口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。窗台上搭着一片深褐色的毛,在空调风里轻轻动着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已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