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第2页)
“你要怎么跟他们说?尤其是乌尔沃萨修道院长,他的大部分领地都在莫勒,别忘了他有权直接向罗马大主教团提出控告。况且在你来之前他本是大主教的最可能人选。”埃克提醒他,口气很不乐观,“他们会像土狼一样扑向你,你有准备吗?”
康拉德闭起眼睛,重重揉着太阳穴。“普塞洛斯主教,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,埃克和伦瑟尔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听清,“已经代表约翰皇帝正式向国王提出婚姻要求了,皇帝许诺的嫁妆是五年内的贸易自由。”
“国王决定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康拉德朝王宫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晦暗。“他既没有来教堂参加弥撒,也没有邀请我到王宫里去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们都不说话,一时间微寒的秋风中只有康拉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“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他加冕?”埃克试探地提出自己的观点,“如果他的王位是经由你确立,那么他改宗的时候也就意味放弃这权力,也许这对他有些约束?”
“但他至今没有提出过要求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坐在这儿自怨自艾吗?”伦瑟尔突然不耐烦地脱口而出,“我知道你要在主教会议上面临多大的压力,我也知道如果你不能从卡尔·古斯塔夫那里得到什么足够说服他们的话,你就可能被那些主教们撕成碎片。但是现在你没有别的出路,那么就去做吧。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来的,你就该为这个决定负责,别再跟我抱怨了。”
他很快说完这些,康拉德和埃克惊得目瞪口呆,好久没回过神来。
“但是,”埃克讷讷地为康拉德辩解道,“他不是在抱怨,他是想得到你的建议……”
“我没有。”伦瑟尔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,“你,”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点着康拉德的脸,“除了你自己没人知道你想要什么,能够妥协到什么地步,最后的界限又在哪里。你应该清清楚楚地定下你的规则,如果这是场较量,至少别总让对方先发制人。”他直起身体,瞥了一眼埃克,很满意地在他的脸上发现了惊喜交织的表情。他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扔到康拉德的怀里,“你打算一直坐在风里我也懒得理睬,但至少在石头上垫点东西。”
然后,似乎已经对这场谈话厌烦透了,他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金红色发丝,头也不回地埋入那堆亚麻的世界中。
埃克站在康拉德的身后,尴尬地保持沉默,脚尖不停地在地面上蹭来蹭去。
“去帮他吧,”康拉德叹了口气,“他掌管着储藏室的钥匙,别惹他生气,否则我们整个冬天连块熏肉也吃不到。”
他望着埃克一蹦一跳地朝伦瑟尔扑去,他们在田地里互相扯着对方的衣袖,透明的梗絮飘荡起来,像活着的蝴蝶的翅膀。
康拉德的双手掩住了脸,他伏下头,顶在自己的膝盖上。回忆如秋风般在他四周萦绕,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逝去的时光,想到他已经永远地失掉了奥兰多。
奈斯侯爵夫人在打磨得像金属一样光洁闪亮的柏木大门前驻足片刻,她审视着自己的形象,目光既挑剔又严苛。月牙白的束腰小袄是为了今天的场合特意赶制的,她用一条镶着蓝宝石的华贵腰带来强调引以为傲的柔美的腰肢。蓝紫的丝缎外袍上别着的鼓形胸针是拜占庭新近送上的礼品,金线缠绕的细致花纹中含着那颗绿宝石,和她的双眼一样的色泽。她整理了一下垂在脖颈旁的发带,将淡蜜色的浓发披洒到两肩上,终于满意地笑了。
大厅里火光通明,如同白昼,上好的松油灯取代了会发出辛辣刺鼻的烟雾的鱼油灯和鲸油灯。崭新的亚麻桌布上,摆满了蒜香牛肉、涂着厚厚一层黄油的熏干鱼,干酪和酸奶随手可得。贵族们身披毛皮斗篷和丝缎上衣,贵妇人的精致的首饰在灯光下闪闪烁烁。他们手里捧着镶有银边的牛角杯,美酒发出诱人的光泽。
侯爵夫人在这片雍容华贵的嘈杂中轻轻走过光洁的地板,有几位故友发现了她,笑着握住她的手求她再次青睐,她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他们。今晚她精心打扮并不是为了展现给他们的。她在人群中搜寻着,很快就发现了一袭蓝色长袍的卡尔·古斯塔夫。她还没有完全走到他身边,他就转过脸来注视着她。
“觉得如何?”侯爵夫人展开身形,在古斯塔夫面前悠然转了个圈,“称您的心吗?”
古斯塔夫大笑着拉起她的手,轻轻握着,放在唇上一吻。“完美,”他叹息道,“我的可人儿,放您离开真是一桩罪过啊!”
他们手挽着手走到舞池中心,男女贵族们立刻向后退去,凡是国王舞步所至,人们便停下深深地弯腰行礼。
侯爵夫人的视线从这些必恭必敬的臣子身上滑过,眉眼间兴趣盎然:“那位得到您格外重视的家伙究竟是谁呢?”
“杜克伯爵,刚从法隆来。”
“他是代表巴基塔伯爵的吗?他们决定向您屈服了?”
古斯塔夫微微颌首,唇上浮起一丝笑意:“他还带来了一副象牙画像。——您知道巴基塔伯爵的独女有着和您一样颜色的头发吗?”
侯爵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“恭喜您,陛下!被两个女人争夺的感觉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