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根火(第1页)
黑风寨的火把在官道上连成了线。
沈砚趴在老槐树的树杈上,怀里的断刀烫得像块烙铁。他数着远处的火光,一共二十七支——大当家带了二十七个喽啰,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,连树杈都跟着轻轻晃。
“他们带了铁锯。”苏盲的声音从树下传来,盲女正用麻绳把槐树叶捆成束,“我听见锯齿蹭铁的响,是能锯断老树根的那种。”
沈砚低头看去,月光把盲女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株细细的芦苇。可她的手很稳,捆树叶的绳结打得又快又紧,绳头还别着片锋利的槐树叶——那是她的武器,能割破人的手腕。
王大锤在后巷的井口旁忙碌。老铁匠把铁匠铺的废铁全搬来了,铁砧、铁钳、没打好的犁头,堆成了座小铁山。他正用铁钎在井壁上凿洞,要把铁家伙嵌进去:“等他们靠近,就把井绳砍断,让这些铁疙瘩砸断他们的腿。”
其他商户也在做准备。张大户把家里的耕牛赶到巷口,牛角上绑着削尖的木棍;卖布的李婶把浸了桐油的布条缠在竹竿上,做成了火把;连最胆小的豆腐匠都搬来了石磨,准备堵巷口。
“沈砚!他们过石桥了!”树下有人喊。
沈砚握紧断刀,刃口的银纹突然亮得刺眼。他看见二十七支火把分成两队,一队往铁匠铺去,一队直奔老槐树——大当家要声东击西,先烧铁匠铺引开注意力,再趁机刨树根。
“王师傅!他们去铺子了!”他对着树下喊。
王大锤从井口探出头,往铁匠铺的方向看了眼,咬了咬牙:“别管铺子!守着树!”老铁匠把最后一根铁钎砸进井壁,火星溅在他的破鞋上,“铺子烧了能再盖,树没了,落魄城就真完了!”
沈砚的心揪成了团。铁匠铺有他睡了三年的草堆,有王大锤的工具箱,还有他藏在灶膛后的半块麦饼——那是苏盲第一次送他的饼,他舍不得吃,一直藏着。可他知道王大锤说得对,老槐树不能没。
火把越来越近,能听见大当家的吆喝声:“先烧铁匠铺!把那老铁匠逼出来!”
沈砚突然有了主意。他解下腰间的麻绳,一头系在树杈上,一头绑住断刀。银纹在刃口转了圈,像在点头。他深吸口气,抓着绳子往下荡——正好落在往槐树这边来的喽啰队后面。
“往哪跑!”个喽啰发现了他,举着刀就砍。
沈砚侧身躲开,手里的断刀顺势往喽啰的腿上划。刃口的银纹“噌”地亮了,没碰到皮肉,却把喽啰的裤腿划开了道口子,里面的皮肉立刻浮现出红痕,像被烙铁烫过。喽啰吓得惨叫一声,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,烧着了自己的裤脚。
“邪门!”其他喽啰举着火把围过来。
沈砚拽着绳子往树上爬,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,银纹对着火把一照,火苗突然倒卷,烧得喽啰们手忙脚乱。他趁机荡到另一根树杈,从怀里掏出苏盲给的槐花饼——饼里掺了胡椒面,是王大锤教的法子,遇到危险就往人眼睛里撒。
“吃饼!”他把饼朝喽啰们扔过去。
喽啰们以为是暗器,慌忙用刀去挡。饼子被劈成碎片,胡椒面混着槐花末漫天飞,呛得喽啰们直咳嗽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沈砚趁机往下扔捆好的槐树叶,树叶上抹了桐油,碰到火星就“腾”地烧起来,像条火蛇,顺着喽啰的裤脚往上爬。
“快刨根!别管这小崽子!”大当家的怒吼从巷口传来。
两个没被呛到的喽啰举着铁锯冲向树根,锯齿刚碰到缠银线的老根,突然“当”的一声弹了回来——根须里的银线亮了,像根细铁丝,把锯齿崩出个豁口。喽啰的手被震得发麻,铁锯掉在地上,刚想捡,就被从土里钻出来的根须绊倒了——是苏盲!盲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树后,正用镰刀割断露在外面的根须,让它们像鞭子一样抽向喽啰。
“抓那个小瞎子!”大当家发现了苏盲,举着玄铁刀就冲过来。
沈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想都没想就从树杈上跳下去,正好落在大当家身后,断刀对着他的后心就刺——可刀刃刚碰到大当家的衣服,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是玄铁刀的刀鞘,黑玉在月光下闪着光,把断刀的银纹压得暗了下去。
“找死!”大当家转过身,一脚把沈砚踹倒在地。
玄铁刀的刀背砸下来时,沈砚把断刀护在胸口。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他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可怀里的断刀突然发烫,银纹顺着他的胳膊爬,在他手背上凝成个小小的“铁”字——和剑脊烙在他虎口的印子一模一样。
“这小子身上有剑脊的气!”大当家的眼睛亮了,“抓住他!剑脊就能找到了!”
喽啰们扑上来按住沈砚的胳膊。他挣扎着想去抓断刀,却被死死按住。大当家的玄铁刀压在他的脖子上,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,能闻到黑玉刀鞘的腥气——那是用无数铁器的灵韵养出来的,像条贪婪的蛇。
“刨根!”大当家踩着沈砚的背,对着喽啰喊,“我要让这小子看着老槐树死!”
铁锯再次落下,这次银线没挡住。“嘎吱——”刺耳的摩擦声里,老根被锯断了,透明的汁液从断口渗出来,落在地上,冒起细小的白烟。沈砚听见老槐树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,树冠的叶子开始往下掉,像在哭。
“不要!”他拼命挣扎,手背的“铁”字突然发烫,烫得他骨头都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