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为朋情提军破贼 辞圣主弃职归山(第1页)
差官匆匆赶回天津,双手将张生的书信呈上。钟子接过,缓缓拆开封缄,细细读完,不禁喟然长叹:“我二人的命途磨难怎这般繁多!”无奈之下,只能差遣使者前往天津,代自己向张生表达吊唁之意,此事暂且按下不表。
时光飞逝,如白驹过隙,转瞬三年已逝。张生告别母亲与妻子,毅然踏上前往京城参加会试的路途。凭借自身卓越才学,他一路过关斩将,顺利高中进士,在殿试中更是脱颖而出,荣膺探花之位。
天子亲自披阅众考生的表策,当目光落在张生所呈的《民情表》时,不禁为其中文字所触动。
表中写道:“二月忙于缫丝,五月辛勤收谷,苍生之苦,令人揪心;南有箕星,北有斗星,然谁又不是朝廷的赤子?百姓为生计破家毁业,即便眷恋故土,却也难以安身立命;他们仰天呼号,想要向朝廷申诉冤屈,却苦无门路。百姓如鸿雁般勤劳,却不知那些为官者究竟在为何事操劳。怨气如丝线般袅袅升腾,直冲天际;又何必非要去黄陵忏悔,灾祸的苗头早已悄然种下。走投无路之下,陇蜀闽越之地,桑麻转瞬化为军旗;局势危急之时,汝颖蕲黄之处,牛犊亦变成了剑戟。百姓行路艰难,风声萧萧仿若鬼哭;他们无家可归,残阳之下,只闻鸟啼哀鸣。”天子见此,深感张生对民情体察入微,情感真挚深切。
随后,天子下诏,命张生入宫应对。朝堂之上,天子就天下诸事询问张生,张生应对如流,口若悬河,对各类事务皆洞若观火,了如指掌。谈及兵事,张生更是条理清晰,将策略和部署一一详细陈述,所言皆切实可行。当问到国家弊端和国势时,张生痛心疾首,痛哭流涕,直言某事源于因循守旧,某事起于姑息纵容,某事出自盲目附和,某事归咎于朋党之争。天子听后,懊悔未能早日发现张生这样的人才,朝中公卿们也对张生的际遇羡慕不已。
恰在此时,陕西传来告急文书,天子急忙召见张生商议对策,并将奏表展示给他。张生恭敬接过,仔细披阅,发现竟是钟子所呈之表。
表中言辞激切:“潼关县令田必得,心怀不轨,生性贪婪残酷,其暴虐程度远超申不害与韩非,行事之狠辣不输夏桀与商纣。致使上天震怒,三年未曾降雨;百姓怨声载道,六月竟飘起寒霜。田必得却不思悔改,依旧桀骜不驯。催征赋税过于急切,逼得良民在境内聚众反抗;安抚治理又疏忽大意,使得百姓自相残杀。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。贼寇攻破潼关后,进而袭击陕西其他地方。朝廷多次征讨皆未能取胜,招安之举反而让贼寇愈发猖獗。如今,城池已被围困半年之久,城内水断粮绝,军民苦不堪言。粮道断绝,百姓与士兵饱受饥饿之苦。陕西地处三辅要地,实乃神京的重要保障;道路连通九省,是天下的坚固屏障。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理当受罚,即便牺牲千万孤臣也在所不惜;一旦城池沦陷,万里长城岂不危在旦夕?百姓盼救兵之心,如同久旱盼雨;解除围困,实乃当务之急。”
张生看完,立刻跪地奏道:“陕西乃九边交通要冲,至关重要,不可不救。倘若有失,神京必将震动。”天子问道:“依爱卿所言,何人能担当此重任?”张生回道:“京师的将佐,大多未经大战考验,难当此任。外省的兵将,一时又难以赶到。臣愿竭尽全力,担此重任,为圣上分忧。”
天子惊讶道:“爱卿身为文臣,竟还精通武事,实乃国家之福。”又问张生,可用谁为将领,张生奏道:“臣以为,无人比臣之妻更为合适。”天子龙颜大悦,赞道:“英雄果然出自一家!”张生接着奏道:“还需敕令甘肃总兵王飞豹一同进兵合攻,如此方为万全之策。”天子对张生的提议一一准奏。
次日清晨,朝堂之上庄严肃穆,天子一道诏令,敕封张生为提调九边都督大元帅、神策上将军,兼管军民官吏与夷虏事务的大冢宰。不仅如此,还赐予他白旌黄钺与尚方宝剑,特许其先斩后奏,专掌封官与定人生死之大权。天子同时下令,兵部需全力筹备兵马,户部则负责粮草运输,天下的军兵官吏,皆听从张生调遣。张生满心感激,叩谢皇恩后,即刻着手挑选十万精锐之师,准备即日起程奔赴战场。
临行之际,天子亲赐御酒三杯,以示恩宠。满朝文武百官纷纷相送,一直将张生送至都城门外,设下饯行酒宴,众人依依惜别。
此时的军队,军威浩荡,气势磅礴,放眼望去,只见:队伍按八卦方位整齐陈列,又依五色区分开来。左翼军冲锋勇猛,右翼军突击凌厉,前锋精锐非凡,后卫强弩压阵,紧紧簇拥着中央主帅;赤色的羽旗仿若骄阳,白色的旌幡好似明月,青色的华盖犹如云朵,黑色的战旗恰似浓雾,环绕着那象征权威的黄钺。大军浩浩荡荡前行,戟戈闪耀,如波涛汹涌般滚滚向前;战鼓轰鸣,气势磅礴,仿若山峦移动般震撼人心。将士们身披坚甲,头戴战盔,冲锋陷阵时勇猛如龙;阵前儿郎们手持利刃长枪,奋勇杀敌时凶猛似虎。挡牌手技艺娴熟,拥有砍杀敌马的高超本领;鸟铳手更是精通射击,能巧妙击破敌方的狼筅防御。战鼓一声擂响,各营将士纷纷拔刀,尽显雄威;铜锣一响,众将依令有序,随队伍前行。这般威武之师,丝毫不亚于当年轩辕皇帝大破蚩尤时的气势,宛如一座兵山从大地中涌出,震撼天地。
大军一路军纪严明,悄无声息地迅速抵达西安。张生传令扎营,按兵不动。西安知府于宾见状,满心疑惑,忍不住上前询问:“元帅,救兵如救火,如今贼寇猖獗,为何您却勒住兵马,迟迟不进呢?”
张生神色沉稳,耐心解释道:“兵行千里,还未交战便已疲惫。如今我率领十万大军,不到半月就赶到西安,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。此时若贸然驱兵作战,必定会挫伤士气。我已派人前往甘肃,知会王总兵,约定好一同进兵的日期。前几日趁着夜色,我军已悄然抵达城下,并向钟戎政射去知会文书。只等约定之日一到,便可一举破敌。”于宾听了,虽觉有理,但见张生说得如此轻松,心中仍半信半疑,只得告辞退下。
时光悄然流逝,不觉已至中秋佳节。这一日,张生邀请知府来到军中,郑重吩咐道:“老营便驻扎在此,有劳贤太守帮忙料理。今夜,且看我张某如何大破贼寇。”随后,张生传令下去,要求士兵口中含枚,马匹摘掉铃铛,悄然向贼寨进发。
三更时分,夜色深沉,月色朦胧,秋风瑟瑟。贼寇们大多沉醉在梦乡之中,毫无防备。突然,一声震天炮响,打破了夜的宁静,张生率领的军队呐喊着冲入贼寨。贼兵们从睡梦中惊醒,慌乱不已,根本来不及穿戴盔甲,也无法给马匹套上鞍鞯。张生的士兵们趁机在贼营中点燃十几处大火,火光冲天,将整个贼营照得通明。与此同时,甘肃军从北路杀来,钟子的军队也从城内杀出,三方形成合围之势,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。
战场上一片惨烈景象:原本洁白的草地被鲜血染成殷红,黄色的沙地也浸满了腥红的血水,鲜血如河流般流淌,尸体堆积如山。战马挣脱了马鞍,悲哀地嘶鸣着;刀剑散落一地,交错纵横。受伤的士兵伤口鲜血淋漓,奄奄一息;阵亡的将士头颅被击碎,身躯被利刃砍裂。将军们被斩断脖颈,空留下金色的铠甲;士卒们战死沙场,染红了身上的征衣。战场上,乌鸦盘旋哀鸣,鼯鼠暗自哭泣……那些死去的士兵,生前眷恋着家中的娇妻,却无奈远离故土,奔赴战场。
他们曾梦想着建功立业,却只能空怀马革裹尸的壮志。他们生于繁华之中,如今却零落于阴山的荒漠。心中的怨恨化作鬼魂的呼啸,忧愁如浓重的云雾,弥漫在战场上空。在这风雨飘摇的战场上,只听见阵阵哀伤的哭泣声。
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天明,贼兵二十万大军,大半伤亡,受伤的又占了剩余人数的一半。钟戎政见战局有利,赶忙催促士兵乘胜追击。贼首章大政见大势已去,率领着残兵败将夺路而逃。就在此时,一声炮响,王飞豹如神兵天降,出现在章大政面前,高声喝道:“甘肃总兵王虎子在此,还不快快下马受降!”贼将吴朗、贝戎见状,急忙双双出战。然而,还未战满三个回合,王飞豹便以精湛的武艺,一枪挑死吴朗,一剑斩杀贝戎,随后挥兵掩杀,又歼灭了大半贼军。
章大政见势不妙,不敢恋战,赶忙率领败兵往西路逃窜。行不多远,只见前方旗帜翻动,女英英姿飒爽地现身,大声喝道:“贼子,还不快快投降,饶你不死!”章大政的儿子章龙上前迎战,与女英刀锏相交,大战十个回合后,女英瞅准时机,手起一锏,将章龙当场击毙。女英随即指挥士兵,展开混战,将贼军的退路牢牢堵住。
章大政无奈,只得领兵改走别路。还没走出几里地,又是一声炮响,女杰威风凛凛地拦住去路,怒喝道:“贼子,休要逃跑,我在此等候多时了!”
章大政的三个儿子章虎、章彪、章虬一同冲上前去。女杰毫不畏惧,挥舞双刀,力战三人,先是一刀劈死章虎,接着一锏砸伤章彪,最后生擒了章虬。章大政见此情形,惊恐万分,不敢再冲阵突围,只得带着残兵败将,朝着乾山方向狼狈逃窜,此时他手下只剩下千余骑兵。章大政暗自庆幸,这一路竟未遇到伏兵,于是催促众人拼命向前奔逃。
章大政一伙残兵败将仓惶奔逃,眼看就要靠近乾山。
就在这时,一声炮响如惊雷般在山谷间回荡,一面绣着“代天征剿”四个大字的大旗迎风招展,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。只见一员威风凛凛的将领,骑着一匹墨麒麟骏马,缓缓现身。此将年纪约莫二十岁,面容如玉般温润,齿白唇红,宛如美玉雕琢而成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杆方天画戟,寒光闪烁,气势非凡,高声喝道:“九边大元帅、神策将军张生在此,贼首章大政,还不快快前来受死!”
章大政心中大惊,忙命部将邓壮上前迎敌。邓壮硬着头皮,催马向前,然而还未等他与张生交锋,张生手中方天戟如蛟龙出海,迅猛一挥,寒光闪过,邓壮便被挑落马下,当场气绝身亡。
见此情形,贼将姚祥、武能二人对视一眼,咬咬牙,双双拍马而出,妄图以二对一,战胜张生。张生见状,不慌不忙,伸手从怀中掏出两枚火龙镖,只见他手腕一抖,两枚镖如流星赶月般飞射而出,直取姚祥、武能二人。姚祥、武能躲避不及,被火龙镖击中,瞬间燃起熊熊大火,二人惨叫几声,跌落马下,当场毙命。
此时,贼营中董成、谢芳、曹德、阮虎、安勇、胡雄六将见势不妙,心中发狠,决定一同出手,围攻张生。张生冷笑一声,伸手入怀,这次掏出的是一把飞蝗镖。他猛地将飞蝗镖撒出,只见数十枚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,如漫天飞蝗般朝着六将射去。眨眼间,六将纷纷中招,镖皆命中门面,他们惨叫着从马上栽落,气绝身亡。
张生大喝一声:“还有不怕死的,尽管放马过来!”贼军士兵们见此情形,吓得肝胆俱裂,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,四散奔逃。张生见状,拍马挺戟,径直朝着章大政追去。
章大政见势不妙,深知自己绝非张生对手,慌乱之中,他匆忙丢弃身上的铠甲、兵器,只带着一把短刀,跳下马来,向着山上拼命逃窜。张生见章大政弃马越山而逃,心中忖道:“穷寇莫追,况且我已布下天罗地网,量他也插翅难逃。”于是,张生勒住缰绳,不再追赶,整顿军队,凯旋而归。
在回军途中,张生恰好与钟子相遇。二人目光交汇,一时间悲喜交集,千言万语涌上心头。他们彼此倾诉着三年来阔别后的思念之情,随后并马而行,一同返回营地。回到营地后,张生将军队驻扎在城外,嘱托两位妻子女英和女杰负责统领。钟戎政则忙着犒劳将士,之后,他热情地迎接张生入城,大摆庆功宴。
宴会上,众人欢声笑语,庆祝此次胜利。然而,提及章大政越山逃窜一事,钟子不禁惋惜地长叹一声:“可惜让贼首给跑了。”张生却信心满满地说道:“兄长放心,我定能将他擒获。”话音刚落,忽然有士兵来报:“张忠、张义已将章大政擒获,正在城外等候元帅下令发落。”张生听后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吩咐道:“将他押上囚车,带进城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