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 任义侠济困扶危 感恩情男扮女装(第2页)
李摘凡坚定地说道:“一切听从主翁安排。”匡人龙大喜,连忙备齐软骨丸和耳钳。果然,不出一个月,李摘凡的脚变小了,耳洞也穿好了。他的头发梳理得服服帖帖,女子的规矩也渐渐习熟。
此刻的他,裙拖六幅,宛如潇湘之水般灵动;髻挽高耸,恰似巫山之云般飘逸,比起真正的女子,更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。匡人龙见了,欣喜若狂,二人情谊也日益深厚。匡人龙先将李摘凡暂时安置在别处,而后挑选良辰吉日,将他迎娶至别院。只见李摘凡丰神绰约,仪态万千,仿若仙子下凡。有律诗一首,专门咏叹他的美貌:
云间仙子驾飘摇,冉冉依依下九霄。
梨花带雪娇羞面,杨柳迎风婀娜腰。
衔杯送酒疑今杜,步月依人一小乔。
不是凤池佳客在,肯教容易听吹箫。
李摘凡来到匡家,恭敬地拜见主母。主母见他姿容出众,十分欢喜,吩咐乐人将他送至别院与匡人龙成亲。李摘凡行事极为谨慎,时刻小心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,生怕被人识破,惹人非议。他侍奉匡人龙恭敬有加,对待下人慈爱宽厚,还时常劝匡人龙勤奋读书、节俭用度。外人见此,都纷纷为匡人龙庆幸,称赞他娶了一位贤内助。
次年,匡人龙的妻子蒋氏生下一子。这孩子眉清目秀,齿白唇红,天庭饱满,声音洪亮,骨骼清奇,一看便非池中之物。李摘凡得知后,赶忙前来恭喜,说道:“主母喜得麟儿,主翁日后的事业必将如雕弧般昌盛发达,实在是可喜可贺。”
蒋氏微笑着说道:“要是你也能生一个,与这孩子做个伴儿,那就更好了。”李摘凡心中暗自苦笑,心想:“指望我生孩子,这不是问道于盲吗?”嘴上却说道:“有一个孩子便已足够,何须再多呢。”到了晚上,李摘凡告辞回到别院,有感而发,作诗一首以祝贺匡人龙:
昨夜麟驹降诞时,瑶天鼓吹动燕几。
太真应快占门望,笑时高歌饮一杯。
匡人龙来到别院,李摘凡将诗呈给他。匡人龙看后,说道:“生子一事,本不值得大肆庆贺,只是总算了却了我妻子娶妾的一番心思。”李摘凡说道:“主母一心为您娶妾,您却执意不肯,两人这般赤诚之心,自然能感动神明。如今既有了孩子,万事皆顺。只是主翁为夫不易,主母为妻亦难啊。”匡人龙笑着反问:“那你为妾,难道不难吗?”二人相视而笑,气氛融洽。
时光匆匆,如白驹过隙,转瞬之间,三年已然过去。李摘凡心中念道:“如今一年将尽,我也该回乡探望亲人了。只是主人对我恩重如山,我尚未能好好报答,怎忍心就这样决然离去。”
彼时,工部郎中莫须有,此人绰号“莫淘气”。想当初他担任知县之时,因贪赃枉法、手段残酷,被匡人龙的父亲上奏告发,从而遭到削职查办,并被责令追回赃款。
匡父去世后,莫须有四处钻营,趁着服丧期满,补缺成为了工部郎中。他心中对匡家积怨已久,一直盘算着要迁怒于匡家的子孙。恰巧匡人龙的兄长身为皇木客商,莫须有便处心积虑地设下陷阱,妄图将匡家一网打尽。他诬陷匡家侵吞克扣皇木钱粮二十万两,还称匡家兄弟私下购置田产、广纳妾室。
这道本章一上,匡家全家老小皆被拿问,家中田产尽数充公。匡人龙、蒋氏均被列为正犯,而李摘凡和他们的孩子起初并未被牵连其中。一时间,匡家的仆从纷纷作鸟兽散,婢妾们也各自逃窜。
有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仆,匆匆赶来将此事告知李摘凡,焦急地说道:“姨娘,快些逃命吧!”李摘凡大惊,哭问道:“主翁、主母如今在何处?”老仆叹道:“姨娘还问他们作甚?如今他们都已被锁拿,押解到工部受审,生死难料啊。这宅子即刻便要充公,被抄洗一空。姨娘快收拾些钱财,赶紧逃出,另寻安身之所,切莫迟疑,否则就来不及了。”说完,老仆便匆忙离去。
李摘凡心中暗自思忖:“事已至此,哭也无用,这正是上天赐予我报恩的时机。”他快步走进房中,匆忙收拾了一些珠宝金银,换上女装,包好头巾。正准备离开时,忽听得门前传来阵阵呐喊声,于是赶忙打开后门,匆匆逃出。
他一路奔入一处大宅院,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,房门都紧紧封着,唯有一位老病妇人躺在地上,不住地呻吟。李摘凡上前询问主翁、主母的下落,老妇人有气无力地回道:“已经被锁拿到工部去了。”李摘凡听闻,径直朝着工部的方向赶去。
在路上,李摘凡遇到一位公差,赶忙上前问道:“请问,匡家那一批人犯,如今被押解到何处了?”那公差见他是个女子,便好奇地问道:“小娘子,他们可是钦犯,你打听他们做什么?”李摘凡镇定自若地说道:“我是他们的邻居,平日里匡娘子对我多有照顾。刚刚我不在家,如今得知他们出了事,特意前来探望,以答谢往日的恩情。”公差听了,不禁感慨道:“难得你一片好心,他家自己人都逃得没影了,你一个邻居却还这般念旧。行,我也与匡家有过一面之缘,就帮你这个忙。匡娘子被关在东边第七所空屋里。”
李摘凡急忙朝着东边第七所空屋奔去。一见到主母蒋氏,他便伏地痛哭。蒋氏也悲从中来,放声大哭道:“遭遇此等不测,全家都逃散了,你为何不逃走,反而到这危险之地来?我和你主人都是正犯,那姓莫的贼子公报私仇,不置我们于死地,他是不会罢休的,我们恐怕难以逃脱此劫。你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,赶紧逃往别处,寻个好人家嫁了,安度余生吧。”
李摘凡坚定地说道:“主人平日里食客众多,姬妾成群,如今遭此大难,却没有一个食客挺身而出,为他排忧解难;也没有一个妾室能坚守贞节,以死相报。我实在为此感到羞愧。所以,我特意冒险前来,四处寻访,只为能见主母一面。主母,快把小主人交给我,我带他逃到别处,将他抚养成人,让他成为匡家的报仇之人,为匡家留下一脉香火。若是让仇人知晓小主人的存在,必定会先杀了他,以绝后患。只要小主人能平安无事,匡家的血脉就不会断绝。”蒋氏听了,悲痛万分,犹豫不决。
李摘凡见状,再次痛哭道:“主母,事已危急,如今若不听我所言,后悔可就晚了。我本不惜一死以报答主翁和主母的恩情,但为了保存匡家的血脉,这件事比我的性命更为重要,所以我才不敢轻易赴死。主母若是放心不下,我愿对天盟誓,以表我的决心。”说罢,李摘凡对天发誓道:“若我辜负主母所托,在保存孤儿一事上有亏,就让我身首异处,不得好死。”蒋氏听了,泪流满面,最终将孩子递到李摘凡手中。
这时,一位公差走了进来,看到李摘凡,问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李摘凡镇定答道:“我是邻居,来探望她的。”公差见她不在犯人名牌之上,便对李摘凡说道:“你赶紧离开,别惹事,这可是钦犯,不是闹着玩的。”李摘凡谢过公差,含泪抱着孩子,没有走原路,而是雇了一匹牲口,径直出了城外,找了一家冷清的饭店住下,以便打听城中的消息。
那莫工部在人犯刚押解到的时候,见蒋氏抱着孩子,便想先除掉这个祸根。等到收监时,却发现孩子不见了,不禁大吃一惊,赶忙问蒋氏:“你抱的孩子呢?”蒋氏心中暗自思忖:“果然不出李氏所料。”于是镇定答道:“犯妇自身都难保,哪还顾得上孩子,已经将他遗弃在路边,生死不知了。”
莫工部又责问公差,公差回道:“犯人名牌上没有这个孩子,所以我们也没留意。”莫工部心中明白这孩子可能已经逃脱,担心留下祸根,赶忙派人四处寻访。公差们心里清楚是那个邻人抱走了孩子,到匡家四邻一打听,却都说没有这么个人。公差们料想此人定是为了保护孤儿,便不敢声张,只推脱说不知道。
李摘凡打听到这个消息后,又雇了牲口,抱着小主人,买了些果子,朝着西北方向匆匆而去。
正是:双手拨开生死路,翻身跳出是非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