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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回 洞房花烛良缘就 南海成神别意浓(第3页)

此时才得知,原来的知县已升迁至浙江黄岩道任职,而那石生也早已去世。在南京停留了五七日,云生心中始终牵挂着未竟之事,心慌意乱,满心凄然。于是,他辞别了妻子与母亲,马不停蹄地飞奔回镇江。顾不上回家稍作歇息,便即刻来到码头,催促民夫准备车马,打算兼程赶路,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杭州。一路上,众人日夜兼程,不敢有丝毫懈怠,没过几日,便顺利抵达杭州。

云生将丧船另行停泊妥当,此时,大小官员早已听闻新按台到任的消息,纷纷前来迎接。云生在众人的簇拥下,前往官署,与院中的各位官员一一相见。众人相互寒暄,场面热闹非凡。云生在与官员们的交谈中,了解到当地的诸多事务与民生状况,心中暗暗思忖着如何才能更好地治理此地,为百姓谋福祉。

在处理完一些必要的公务后,云生着手调查一起复杂的案件。他命人将文韶和强盗沙狗儿带到堂上。云生目光如炬,直视着文韶,严肃问道:“你可是窝藏盗贼的窝家?”文韶早就听闻云按台清正廉明、断案如神的德政,此刻见云生发问,心中一酸,不禁哭着说道:“老爷,关于窝家之事,实在是冤枉啊!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,竟嘱咐他人攀害小的。小的实在是无辜的。”

云生微微皱眉,又问:“那你兄弟呢?他如今在何处?”文韶神色有些慌张,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老爷不必问他,他才十四岁,年纪尚小,断无做贼的道理。家中若有罪责,全都在小的一人身上便是。他已逃出多年,至今不知去向,老爷也不必再费心追问了。”这时,一旁的沙狗儿却突然开口道:“他年纪虽小,可确实是正犯,求老爷务必严追。”云生听闻此言,脸色一沉,当即叫人取来夹棍。文韶一听,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说道:“小的认了,小的认了。”云生严肃道:“死罪岂是能随意认下的?你可想清楚了!”

文韶满脸悲戚,哭着说:“小的实在是无法忍受那刑罚之苦,与其受刑,宁可认下这死罪。”云生却并未理会他,此时,夹棍已然取到。文韶只是不停地哭泣,云生见状,心中生疑,转而吩咐道:“把沙狗儿夹起来!”那些公人得了命令,如同黄鹫捉兔一般,迅速将沙狗儿夹了起来,而后狠命地敲击夹棍,足足敲了二百余锤。云生盯着沙狗儿,冷冷地道:“你买通之人,我早已尽知。你若如实招来,尚可从轻发落,若有半句假话,便活活夹死你!”那强盗被夹得死去活来,实在是熬刑不过,最终供出是万噩指使。

云生微微点头,说道:“这就对了,详细说出来,不得有半点隐瞒。”强盗无奈,只得将买通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番。原来,万噩贪图钱财,与沙狗儿勾结,企图陷害文韶,谋取他家产。云生听完,心中大怒,暗暗记下了万噩的罪行,打算日后严惩。

云生处理完这起案件的关键环节后,目光再次转向文韶,问道:“你可知道你兄弟的事情?”文韶一脸茫然,如实答道:“不知。”云生神色凝重,遂把文生此前的遭遇,从他与云生相识,到被乜仪宾逼迫,再到最终为守节义而死的前前后后,细细说了一遍。

文韶听完,如遭雷击,这才知道自己的兄弟早已死去,顿时悲痛欲绝,哭得死去活来,身子不停地颤抖,悲伤之情溢于言表,久久不能自已。云生看着他这般痛苦,心中也满是同情,轻声说道:“逝者已矣,不能复生。你兄弟的灵柩此刻就在岸边的丧船上。我这里备了些薄礼,权当是助你葬弟的资财。你可即刻同船回去,将灵柩护送回故里安葬,待此事办完,再来见我。”说罢,云生差了两个公差,跟随文韶一同归家。

文韶回到家中,母亲和妻子见他洗清了冤屈,心中好不欢喜。然而,文韶却号啕大哭,悲痛地喊道:“兄弟已死了!”随后,他将从云生那里得知的兄弟之事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一家三口听闻此噩耗,顿时抱头痛哭,哭声在屋内回荡,令人心碎。公差在一旁劝慰道:“且到船上再哭也不迟,咱们还是赶紧去料理后事吧。”

就在这时,一名外郎匆匆赶来,说道:“老爷让我转告大相公,他因公务缠身,无法亲自前来相送,心中甚是歉然。老爷知道大相公官司之后,衣着有所欠缺,特命我送来白银十两,让我陪大相公到街上,买几件衣服,再购置些酒食,护送大相公出关,接回灵柩归葬,之后回来向老爷回话。”文韶听后,心中感激不已,连忙谢过。

他心想:“自己原本只是个蒙冤的囚徒,如今却忽然被尊称为相公,这一切不知是亏了谁的帮助。果然是人靠衣装,换上几件新衣服后,顿时与往日大不相同。”随后,文韶乘坐着轿子,径直来到船上。一见到兄弟的灵柩,他与母亲、妻子三人再次环绕着灵柩痛哭起来,哭声震天,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悲痛都宣泄出来。直哭得天空昏暗,大地仿佛也为之动容,寒风瑟瑟,露冷霜寒,周围观看的人无不落泪,听闻哭声的人也都心生伤感,纷纷感叹世事无常,命运多舛。

正当众人准备起运灵柩之际,忽然,按台的差官匆匆赶来,带着庄重的祭品,为文生举行了一场肃穆的祭奠仪式。祭礼完毕,载着灵柩的船只启航,沿着水路缓缓驶向苕溪。

文生那尚未过门的妻子万氏,听闻文生已然离世的噩耗,犹如五雷轰顶。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,亲自前往迎接灵柩。然而,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,让她难以承受,竟当场呕血,随即香消玉殒。原来,她在得知消息之时,便已暗自服下毒药,决心随文生而去。众人无奈,只得将他们二人合葬在一起。

县官得知此事后,迅速向上司申报。云按台听闻,深感惋惜与敬佩,亲自为文生题请表彰,并亲临墓地祭祀。他站在墓前,感慨万千,对着墓碑说道:“贤弟为情义而死,弟媳为爱情殉身。你们二人在地下,也可无憾了。”祭祀完毕,云按台又特意请文韶前来相见。他语重心长地劝慰文韶,要他专心向学,日后定能有所成就。

这一年,在云生的大力举荐之下,文韶顺利进入县学读书,踏上了求学之路。此后,文韶的家境也逐渐殷实富饶起来,曾经失去的田产也都尽数恢复。他的妻子贤惠善良,对待丈夫恭敬有加,侍奉婆婆孝顺至极。后来,妻子为他生下两个儿子,文韶便将其中一个儿子过继给文韵,以延续文韵的香火,使他的祭祀得以绵延不绝。

不久之后,圣旨下达,敕封文韵为海神。当地百姓依照旨意,兴建庙宇,供奉文韵神像。庙宇落成之时,殿宇庄严肃穆,紧邻着百姓的居所。云按台亲自前来设祭,宣读诏书。仪式正进行间,忽然有一艘大船乘风破浪,急速驶来。云生定睛一看,只见船上之人正是文生,而且他竟毫不避讳众人。

云生赶忙迎上前去,将文生接上岸来。文生上岸后,对着云生深深一拜,感激地说道:“老母和家兄,承蒙兄长您悉心关照,若不是兄长将我们视为生死与共的骨肉至亲,又怎能做到如此地步?我不过是为兄长略尽绵薄之力,以此报答兄长的知遇之恩,却不想竟惊动了圣上,蒙此显赫的封赐,得以受百姓崇祀,这一切都是兄长的恩赐啊。我的妻子又承蒙兄长嘉奖,如此恩情,真是让我们生者与死者都深受恩泽,感恩不尽。”

云生听后,心中感慨,接着问道:“弟媳如今在何处?”文生微笑着回答:“她在船中。”说罢,便请弟媳出来与云生相见。只见弟媳仪态端庄,身着彩袖飘飘的华服,在侍女的搀扶下,从船上轻盈地走下,来到云生面前,优雅地行了一个万福礼。她的服饰与神态,与阳间的活人并无二致。云生又关切地问道:“贤弟,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文生神色平静,说道:“没有了。生者安乐,死者安宁,我已满心满意,再无遗憾。”

云生又询问自己的后事,文生说道:“兄长日后将位至三公,夫妻恩爱,白头偕老。会有三个儿子,其中两个会在二甲中进士,一个会在科举中高中。两个女儿也都将嫁给名门望族。兄长寿元可达八十一岁,待天上玉楼建成之时,我便会与兄长在那虚无缥缈的仙境中再次相会。”接着,文生又郑重地说道:“今后若有疑难案件无法决断之事,兄长只需对着我所赠之剑祈祷,我定会亲临相助,代为决断。但倘若让任何一个人蒙冤受屈,那么之前所说的这些福泽便难以实现了。”说罢,文生再次拜别云生,登船离去。

自那以后,但凡遇到疑难之事,云生便依照文生所言,供奉宝剑,诚心祈祷。而文生也从未食言,每次都会及时显灵,帮助云生解决难题。因此,浙江百姓都称云生为神明,对他敬重有加。

后来,云生的人生轨迹,果然如文生所预言的那般,一切都应验了。到了云生临终之日,他仿佛看到文生前来迎接,面带微笑,欣然随文生而去。

时光荏苒,十年之后,曾经看管牢狱的禁子周成前往南海朝拜。在南海,他竟意外地见到了文生。周成激动不已,与文生谈及家中之事。文生感慨万千,赠给他许多金帛。周成回到家中,将此事告知兄长。此后,文生又多次显圣,庇佑着一方百姓。直至今日,文生的庙宇依然香火鼎盛,百姓对他的祭祀从未间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