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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大帝(全三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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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山野村暗藏高人 梁山泊皇孙脱险(第3页)

“这怕是不成!”蔺芳仍然摇头,但态度已明显好了许多,先前对白英的不服气已不见踪影,“开河口以南的旧河道也缺乏水源,元时在汶河上建堽城坝,引汶河水入洸河,流至济宁城下与运河汇流,这才解决了其缺水窘境。朝廷这次治理会通河,不仅是要疏通河道,还要拓宽加深,这就需要更多的水源。但汶河水本就不丰,既照顾了济宁南边的旧道,剩下就越发不足,再拿来济新道,恐怕不敷使用。”

“嗯,大人说的确实是个麻烦!”白英点头表示认同,又沉吟一番后道,“不过老汉有个法子,不知道使不使得?”

“白老先生请讲!”朱瞻基迫不及待地发问。不经意间,他对白英的称呼也已发生了变化。

白英笑道:“俺在东平活了几十年,知道这一带地势大体上是西高东低,但里头不同地方也有些差别。据俺所知,开河站往南走五里有一个地方叫南旺,那里地势较高,所以俺当挽夫时就想,要是运河从南旺过的话,可以在汶河上头筑个坝,先把水引到南旺,再在那里建些水闸,将它当作水脊。这样一来,汶河水到南旺后,就可以照着人的意思南北分流,咱们想让他往北多一些,就开北面闸口,要往南流,就开南面闸口。这不比原先把汶河水全调到洸河要好得多?”

“我明白了!”蔺芳眼光一亮,有些激动道,“如此一来,南旺到大清河的河道水源就有了着落!”

“是的!如果还是怕水源不够的话,东平城东有条沙河,先前被淤沙堵住了,要是把它重新疏通,再加上济宁城西马常泊的水,这济宁到大清河的漕河水源就有保证了。”白英和蔼笑道。

蔺芳听完,又将地图看了一遍,忽然一拳头砸在桌面上,兴奋地对朱瞻基道:“白大爷说得对,南旺我去过,确实是做水脊的好地方。那沙河也可打通,这次宋大人去沙河就是考察了!”说完,他又一脸感激地望着白英道,“白大爷,您真就是活神仙!简简单单几句话,在下立时茅塞顿开!”他越说越激动,随即站直身子,恭恭敬敬地向白英行了个齐眉大揖!

“使不得!使不得!”白英赶紧还了一礼,“俺这也就是瞎说,究竟能不能成,还得金公子和几位大人亲自看过后才能定。而且这开凿新河,怕花销也不是小数目!”

蔺芳之前一直紧张费用问题,但在朱瞻基再三担保后,这份担心已减弱了许多。而且此时他已明白,白英所说是眼下想到的最佳方案,所以即便有所超支,那也是无可奈何了。他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,然后对朱瞻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道:“少爷,若是如此,朝廷开支大约会比预计超出一百万贯!”

“这不是问题!”朱瞻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,转而对白英笑道,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没承想与白老先生萍水一遇,竟能有如此收获!若此法得行,您便为朝廷立下了大功。待到运河贯通之时,朝廷必有褒奖。”

“俺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还稀罕什么褒奖?”白英憨厚笑道,“俺只是做了一辈子挽夫,不想让后生们再像俺一样受这份罪。真到会通河打通那一天,朝廷免了山东百姓运粮的徭役,俺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“白老先生大公无私,真高士也!”朱瞻基由衷赞叹。

“你们净只说些中听的!”众人正兴奋间,唐赛儿忽然从连接后院的门后挑帘进来,对着朱瞻基便道,“朝廷修会通河,是不是又要从山东征民夫了?”

听了这话,朱瞻基又是一愣,随即笑道:“那是自然!不过此事若成,山东百姓便能从中得到好处,故出工也是理所当然的!”

“得不得好处,那还不是皇帝老子一句话?就算不用再当挽夫,说不准儿官府又把别的活儿给摊上!就像前年,朝廷说不用修北京城了,大伙儿还没高兴几天,结果又被拉去漠北运粮。这回修好了运河后,兴许皇帝老子觉得俺们身上的担子轻了,又重新找个活儿给俺们摊上。要真这样儿,横竖都得做苦力,那还不如不修这运河,俺们也能少遭次罪!”说着,她盯着朱瞻基的脸咄咄问道,“你能保证,会通河疏通,朝廷不会再指派俺们干别的活了么?”

朱瞻基被唐赛儿瞪得有些发虚。的确,自打皇祖父登基以来,朝廷额外摊派给山东的徭役是一桩接着一桩,中间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。就算运河贯通,内地的南粮北调不再需用陆挽,但将来在北疆又有什么动作,难保不会从山东征发民夫。不过仔细思忖后,朱瞻基仍笃定地答道:“应该不会了!现鞑靼已经上表臣服,塞外再无战事,无须征发民工。山陵修建也已近大半,完事后便无须再征。要说将来还要额外用到山东百姓的大事,就只有营建北京,不过这最快也是几年后的事了。而且会通河一打通,届时湖广的巨木、苏州的金砖、太湖的花石、江西的陶瓷,都可以直接从水路运抵北京,山东百姓不需再因此受累!”

这回答有鼻子有眼,唐赛儿虽不懂朝廷大政,但听着也觉得有理,遂点点头道:“这样的话,这河倒也修得!”

朱瞻基微微一笑,本来他无须向唐赛儿解释什么。但不知为何,他非常希望自己的见解能得到对方的认同。听了唐赛儿这话,朱瞻基叹道:“不料姐姐竟有一副忧国忧民的仁义心肠,倒真与戏里的穆桂英、梁红玉一般!”

“俺哪能和穆桂英、梁红玉相比!”唐赛儿脸一红,又正色道,“俺只是看不惯官府不把咱们老百姓当人,皇帝也是爹生娘养,凭什么他就吃香喝辣,俺们就得做牛做马?”

几番接触下来,朱瞻基觉得唐赛儿虽然有时候言语尖利了些,但都是为百姓着想。这种心肠和见识放到一个女流,尤其是仅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少女身上,确实是极为罕见,他对此也颇为欣赏。但是,她对朝廷的不满也未免太重了些,这让朱瞻基颇为不安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少女又说话了。

“我在想姐姐未免把官府看得太坏了些,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。待真到会通河疏通,徭役皇粮减免下来,山东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,到时候你也不会再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了!”朱瞻基笑道。

少女扭头想了想,忽然点点头笑道:“也是,起码你这个衙内和戏里唱的就不一样,看来官府里还是有好人的!”

看着少女明媚的笑容,朱瞻基心中又是一荡。不过他赶紧敛住心神,对金纯和蔺芳道:“既已有了办法,咱们也不必再往北走了,明日便返回开河站,先到南旺去瞧瞧!”

“少爷,要不咱们还是先到寿张,从那边绕道东平回去,这样也安全些!”金纯面露忧色。这一次沿运河旧道北行,他起初就不太赞成。盖因自运河淤塞后,沿途已经荒凉许多。而且这两年山东流民太多,许多人迫于无奈,便落草为寇,梁山、安山一带自古便是强人出没之所,万一路遇劫匪,大家的人身安全便无法保证。不过当时朱瞻基坚持要勘察河道,金纯拗不过他,只得同意。此时既已大家已决定放弃运河旧道,那再冒险原路返回就没必要了。

朱瞻基听了,稍微一想仍摇头道:“如此一来,路上又要多耽搁两天。此次勘探费时过长,还是早点把事情定下,我也好回京复命!”

听朱瞻基这么说,金纯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。蔺芳一直在想着河工的事,听说要马上去南旺,遂对白英道:“白老先生,南旺我虽去过,但谈不上熟悉。既然您对水利如此精通,又熟悉当地,不如与我们同去一趟如何?”

“不错!”朱瞻基听了也道,“这点子是您提出来的,有您老同去,咱们拟出的方案也能更准确些!”

“恩公既然开口,俺当然没二话!不过……”白英看了看身边的唐赛儿犹豫道,“俺这一走,就只有她一人在家,怕有些不方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