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7章 第355天 双头羊(1)(第3页)
母羊的脐带本来连着胎盘,胎盘应该在生产后几个小时内排出来。但现在食槽旁边的泥地上只有一滩暗红色的水渍,胎盘不见了。
两个羊头同时转过来。
左边的眼睛睁着,瞳孔在光线下缩成一条缝,看着我。右边的眼皮还是粘着,但嘴巴没停,继续嚼,嚼,嚼。
胎盘。它们把胎盘吃了。
这不算稀奇,母羊吃胎盘是本能,补充营养,清理产房。但小羊也吃?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小羊,应该只喝奶才对。
白露在这时候抬起了头。
它走过来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走到小羊旁边,低下头,伸出舌头舔左边那个脑袋的头顶。然后它转过脸来看我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顺。没有恐惧。甚至没有牲畜该有的那种空白。
它眼睛里有一种我描述不出的东西,像在问我:你看见了?
我退了半步。
手电筒的光抖了一下,从白露脸上滑开,扫过棚顶的横梁,扫过堆在角落的干草捆,最后落回小羊身上。
小羊站起来了。
两个脑袋撑着同一个脖子,四条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。左边那个脑袋高高昂着,右边那个低垂着,两个嘴巴都闭着,嘴角的血已经被舔干净了。它往前迈了一步,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酒。又迈一步,朝白露的肚子底下钻。
白露侧了侧身,让小羊钻进去。两个脑袋拱到乳头跟前,开始吮奶。
一切看起来又正常了。
除了那截被嚼碎的脐带,和泥地上零星的血点。
我站在羊圈里,雨从破洞飘进来落在脖子上,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手电筒的光照着自己脚面,我看见拖鞋上沾着一小块黏糊糊的东西,深红色的,指甲盖大小。
我蹲下去,用指头捻起来。
是胎膜。边缘带着齿痕。
小羊啃的?
还是白露?
我站起来,把手电筒重新对准羊圈。白露已经卧下了,把两个脑袋护在怀里,舌头伸出来,一下一下舔着小羊的背毛。小羊在奶头间拱来拱去,吮得滋滋响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除了它的两个脑袋。
正常个屁。
我回到屋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。雨彻底停了,屋檐还在滴水,滴答滴答敲在水泥台阶上。我坐在堂屋的竹椅上,没开灯,看着院子里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。
手机响了。
农业农村局的小吴打来的,说九点钟过来看羊。我说好,挂了电话,手机屏幕上显示日期:2026年7月13日,农历五月廿九。
对了,今天还是农历五月廿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忽然想起来——老黄历上写着,今日宜认养、习艺,忌嫁娶。但是好像还有一行小字,当时没注意。
我起身去翻挂在厨房门后的老黄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