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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5章 第330天 骚扰电话(1)(第2页)

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梦,但一个都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,潇潇,潇潇,潇潇。

像是念悼词。

第二天是周四,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
我睁开眼的时候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床单上切出一条明亮的光线,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。看起来是个好天气。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,敲门声没有再响起,我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做梦。

直到我拿起手机。

开机之后,未读短信像雪崩一样涌了进来,震动让手机在我掌心里嗡嗡地颤抖着,像一只受惊的活物。我一条一条地看,手指从冰凉变得滚烫,再从滚烫变得冰凉。

“美女,多少钱一晚?活儿好的话可以包夜。”

“姐妹介绍的你,说你技术好,加个微信呗?照片是你本人吗?胸真的好大。”

“怎么加你?直接去你家找你?地址发过来。”

“你是不是那个公交车上被偷拍被传到网上的女的?身材真不错啊,想x。”

最后那四个字像一根针,直直地扎进我的眼睛里。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久到那个字的笔画开始在我视网膜上扭曲变形,变成一些我不认识的符号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我把手机摔在床上,像是它突然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
敲门声又响了。

这一次很重,不是手指叩门的声音,是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的那种沉闷的、带着某种情绪的重击。我赤着脚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
楼道里的灯没亮,猫眼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谁?”我隔着门问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。

“我,陈默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、懒洋洋的声音,“你鞋架子倒了,鞋散了一楼道。我帮你收起来放门口了,你记得拿进去。”

我把门开了一条缝,防盗链还挂着。楼道里果然没有灯,但借着门缝里泄出去的光,我看到了那张脸。

陈默住在楼下,五楼,搬来大概有大半年了。三十出头的样子,个子很高,瘦,永远是同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拉碴。我在楼道里碰到过他很多次,每次他都低着头走路,像是不太想跟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。独居的单身男人,沉默寡言,偶尔深夜里会听到他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,或者断断续续的、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动静。

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,基本都是“借过”“谢谢”“不好意思”这种内容。

此刻他就站在我家门口那张昏暗的光圈里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他垂着眼睛,没有看我,而是看着门缝里露出来的我的半张脸的上方,像是在跟我额头上的某个不存在的东西对视。他手里抱着一只纸箱,就是我放在楼道转角处的那只旧鞋架上的收纳箱,里面有我几双换季的鞋。

“谢谢啊。”我说,伸手去接箱子。

他把箱子递给我的时候,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很普通的长相,肤色有些灰败,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,嘴唇干裂起皮。他的眼睛是很浅的褐色,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浓茶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、不太正常地闪烁着。
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让我脊背发凉。不是说那个笑容有多狰狞或者多诡异,恰恰相反,那个笑容看起来正常极了,嘴角上扬的弧度、露出的牙齿数量、持续的时间,一切都完美得像是经过排练的。可正因为它太正常了,正常到不像是一个真实的表情,反而让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“阳台上那盆月季该浇水了,”他说,“叶子都蔫了。”
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他已经转身下楼了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一步一步,很重,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刻意踩出很大的动静。直到声音完全消失在这个老旧的楼梯井里,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贴在了门框上,整个人僵成了一条绷紧的弦。

我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
阳台上那盆月季。他怎么知道我阳台上有一盆月季?

我搬来这里半年多了,从来没有邀请过任何人来家里。我的阳台对着小区后面的那条河,对面没有建筑物,是一片河岸绿地,这曾经是我选择这个房间的原因之一——私密性好,不用担心被对面楼的人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