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6章 床底下的东西 下(第2页)
老邻居有人记得,阿嬷生过四个孩子,我父亲是老四。
但她在大儿子之前还怀过一个——据说是足月的,都已经到产期了,却在某个夜里忽然没了胎动。接生婆来时孩子已经死在肚子里,是个男婴。那具死胎没有埋进乱葬岗,阿嬷把它留下了。她骗所有人说已经处理掉了,但有人看到她半夜去河边挖红泥,一担一担挑回家。
闽南有种古老到几乎失传的术法,叫“红泥塑人”。用红土、胞衣、脐带血和死婴的骨灰捏成一个小人的形状,埋进陶瓮里,放在夫妻眠床的正下方。
每晚子时,女人要咬破指尖滴三滴血进去,连续三年不间断。
三年后,那个泥人会长出皮肉;六年后,会长出骨骼;九年后,会长出内脏。等到它长出心肝的那一天,它就会从瓮里爬出来,叫那个女人一声“阿母”,然后变成一个真正的、活着的孩子——一个永远不会老、不会病、不会死的孩子。
代价是,原本那个死去的孩子,它的灵魂会被永远困在泥人里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成为这个新生命的燃料。
阿嬷不是要那个术法。
她是已经用出来了。
埋下那口瓮的那一年,她的大儿子还没出生。
也就是说,在她怀上我父亲之前,她就已经开始养那个东西了。
她不是要一个替死鬼,她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——一个比任何活人都要好的孩子。
但术法到第九年出了问题。那个泥人长出了皮肉和骨骼,却在最后关头停下了。
它不肯长内脏,不肯长心肝。
无论阿嬷滴多少血进去,它只是躺在陶瓮里,在一个半成品的状态里活着——有呼吸,有心跳,但那些器官都是模糊的、残破的、像被捏碎的泥胚重新拼起来的东西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我查到这里的时候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阿嬷生前最后一句话,是“欢喜着好啊”。
当时我以为她是在笑,是在庆幸自己终于要死了。现在我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——
她不是为自己欢喜。她是在告诉那个东西:欢喜吧,我等了一辈子的那个孩子,终于快要来替你了。
而我,就是那个孩子。
我和那个瓮里的东西,用的是同一副骨血。
我不是阿嬷的亲孙子——我是她用红泥、胞衣和我父亲哥哥的死胎骨灰,重新捏出来的一个人。我之所以有完整的身体、健全的心肝,是因为当年那个术法失败的时候,阿嬷做了一个新的决定:她把那个半成品从瓮里取了出来,换上了我。
一个活的、热的、有灵魂的我。